路向西北拐了弯儿,绕过弯儿,一大片蒙古包赫然出现在眼前。做工将就的入口,竖着XX蒙古大营的招牌。蒙古包旁边有马场。简陋的牲口棚,一批批马被拴在桩子上,旁若无人地吃草。他们对于来人与呵斥全不在乎。他们对于风雨还有草地也全不在乎。
旅游的人很多,小孩子和女人排队等着骑马。兴奋地小孩子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马这种生物,上蹿下跳一刻也不安生。妈妈就尽量按住了他,用地方话轻声抱怨。
萨仁像一匹野马,她的心在风里头,不在羊圈里。牡丹曾经这样说过。
安宁没见过野马,只看见过漠然吃草机械地走路的高头骏马。他们比安宁更像是被生活压垮了的可怜鬼。跟安宁一模一样。
安宁觉得失望透顶。
草原上没有蒙古人,蒙古包里住着说方言的外乡旅人。篝火旁边跳舞的是从小苦练舞蹈的专业演员,架子上烤全羊的师傅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往上倒三辈儿也扯不出和蒙古人的关系。桌上摆的酒不是马奶做的,而是青岛纯生······
草原用蒙古人的习俗和历史赚钱,赚钱的人似乎还不是蒙古人。草原不再接纳他们纵情驰骋欢歌,草原欢迎的是像安宁这样带着钞票,舍得花钱的异乡旅者。当然,草原也不管这些个行客的烦恼和欢喜。
安宁觉得自己看了一场戏。一场华丽的舞台剧。甚至比当年戏剧社排演的更不符合逻辑。
蒙古人没有了草原,他们去哪儿放牧呢
一个人没有了希望和梦想如何在人海中把握方向呢
草原上白昼大于黑夜。
过了八月大河涨满了水
我和我爱的绿裙子姑娘只好分手
我的羊吃够了野花,还有婆婆丁
这个月它们就只是站着
回程的时候,安宁搭了辆顺风车,一个当地人,上车后,熟络地跟安宁攀谈起来。
司机他说自己是蒙古人,爸妈说蒙语,而他不会说,也听不懂。他轻松地说起网上流传的关于蒙古人和草原的段子。安宁见过那些笑话,当初看见的时候还好一阵向往。都不是真的。眼前儿的这个忘了自己语言的蒙古汉子也是住在鸽子房一般的钢筋水泥楼房里,不住蒙古包。他开车飞快,技术娴熟,从来也没骑过马,抓过马的缰绳。
这里就是这个样子。
野外蚊子像风,呼呼地挂到身上。安楠楠怎么能受得了呢
重新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天上能看见星星。星空下是缤纷异彩的烟花,烟花旁边是升起的篝火,围着篝火跳舞的是讲着方言的湖南人。蚊子个儿大,嗡嗡嗡嗡地倒到处飞来飞去地掠食,安宁伸手拍地一下子将其中一只拍在乳白色的窗台上。
拿起手机,外头的欢呼声和音响里的歌声一声比一声高,安宁仔细听着,听着那头一个清朗的声音说:
“喂“
安宁心一颤,慌忙地问道,
“您好请问您是林彦宁吗?我叫安宁,安少林的女儿。“
“哦···真是,好多年了呀!“
一切都陷入沉默里头。
对于姑娘,我和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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